海南要给“维也纳”改名,“托尼老师”有点慌

帮我理了十多年发的发型师真的叫“托尼”。

昨天我吓唬他:“现在开始整治洋名了,你快想想改个什么名吧。”

托尼“虎躯一震”,一本正经地对我说:“从现在起请叫我二柱子!”

玩笑归玩笑,他还是在剪完发后小声问我:“是真的要改吗?那我们店名逃不掉了,改名字可麻烦了。”

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,但我总觉得,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。

有一说一,有些地方的名字,早就应该改,不仅是名字要改,最好找个好点的设计师重新整一下。

我不止一次,在那些荒郊野外、鸟不拉屎的地方,寻找着那些“凡尔赛宫”、“香榭里大道”、“威尼斯水巷”。

找到了一看,只见金碧辉煌又土里吧唧的“乡村巴洛克式”建筑巍峨屹立在田间地头,侍者还是一副英国皇家卫队打扮,头戴“熊皮帽”身着红军装,这奇奇怪怪的中英法混搭,配上这自以为“高大上”的名字,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。

这里没有丝毫歧视乡村的意思,让我难受的不是乡土,而是不搭。风格不搭、环境不搭、名字不搭、通通不搭。它想表达的是品质与品味,而我感受到的是无聊与浅薄,丝毫不觉得洋气,只是觉得滑稽。

混搭是一门学问,怎么搭、用什么搭、搭到什么比例,成功了令人赏心悦目,失败了则让人尴尬,有能力驾驭的人,还是太少。

私以为,这些需要被改掉的“尬点”,重点不是“洋”,是丑、是妖、是怪,它们的存在是侮辱我们的审美,挑战我们的智商。

修改掉这些,我举双手支持。

完成这一修正的难点,就在于度的控制。

哪些地名需要修改?难道只要有外来元素就要修改?这并不是一件靠简单粗暴就能完成的事情。

如今,出现了一种想法,只要是拥抱外来文化,就是“崇洋媚外”,是缺乏文化自信,就应该被打倒。

这其实非常不妥,我们饱受苦难的民族,在过去的数百年中,没有少吃这种思想的亏。

什么是崇洋媚外?我觉得,如果一个人,一味夸大外来文明的优越性,贬低无视本民族文明的精华,别人家什么都好,自己家一无是处,只恨自己生来不是外国人,这就是崇洋媚外,是一定要坚决反对和抵制的。

但事实上,在人类历史长河中,无数的文明被大浪淘沙,存留至今的文明,不论大小,都是伟大且珍贵的。

为本民族的文化充满信心、满怀自豪的同时,并不影响人们欣赏其他优秀文化,并把它们优秀基因纳为己用,产生出更优质的文化基因,再用来反哺世界,不同文明之间的互相交融滋养,才是我们生活的地球如此丰富多彩的原因。

这一道理,全世界通用。

就拿我生活的城市上海举例。标志地标外滩,清一色的欧式万国建筑群,它们诞生的背景也并不那么令人愉悦。

但70年前,我们的人民解放军解放上海的时候,也没想着用重炮把这些“殖民地租界烙印”全部轰平。

最后,在付出巨大伤亡、严格限制重武器使用的情况下,解放军保住了这座当时中国最“洋气”的城市未受严重损伤,也让无数生灵免受涂炭。

这就是气度,是对文明的尊重,是对历史的尊重,更是对人性的尊重。凭此他们赢得了一座城市的人心,人们箪食壶浆欢迎解放军入城,没有人会质疑解放军“崇洋媚外”。

在各地修改地名,经常可以看到一种理由,伤害民族感情。

其实,我们的内心并没有那么脆弱,要是看到一个酒店名叫“维也纳”,我就会内心翻江倒海,屈辱往事压在心头喘不过气,那一定是我自己脑子出了问题。

在一些情况下,起洋名不是一件非要上纲上线的事情,只是生活中的一点小情趣、小幽默,并不会让人觉得受到冒犯。

如果我开了一家日料店,名字叫“靖国神社”,那别说名字过不了审,只要我敢把招牌挂起来,当天肯定就被人砸了。这是找茬,这是侮辱,这是作死。

但如果我开了一家意大利餐馆,叫“翡冷翠的夜”,你能说我是在“崇洋媚外”吗?它只是寄托了我想把地道意大利美食带给顾客的美好心愿。

再说说托尼老师们,他们大多来自农村,没念过几年书,本名也不怎么高大上。但偏偏他们从事的行业,的确需要一些让人觉得时尚的元素包装,否则谁会去?我反正是不会走进一家名叫“二狗子理发室”的店。

所以他们给自己、给店招取个洋名,可以理解,事实上我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高大上,只是觉得好笑,给我们无聊的生活添加了许多乐趣,仅此而已。

这个道理,也可以用在许多地名上。们的诞生自有一定的时代背景和特殊原因,有的已经完全被人们接受,成为了人们的习惯,在念出这个名字时,甚至都不觉得和“洋”有什么关系,一刀砍掉它们会带来许多不便和争议,为什么要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?

在中华民族文化复兴之路的征程上,我们其实一直在大步迈进。

就在十年前,我在日本韩国,看着他们国家的年轻人,穿着本民族的盛装,参加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,除了羡慕就是心痛。

中华文化作为人类文明史上最灿烂的一页,我们难道把祖先的审美、传统、生活智慧都丢了?

但这几年 ,我明显感觉到,大家意识到了传统的价值,传统文化不是在走弱,而是在强势回归。

在街头,我也能时常看见身穿汉服的小哥哥、小姐姐自信漫步。

在电视上,诗词经典大赛成为网红节目受到全国一致好评。

在学校,国学经典、传统民俗成为了越来越多孩子们愿意学习的课程,从家长到老师没有人认为这会影响正常学业。

《大鱼海棠》、《相思》、《大圣归来》……一大票中国风动漫在全世界大获欢迎,我们正走在当年日本向世界输出软实力的成功经验之路上。

在过去几十年,我们经历了摒弃传统、打开国门、拥抱西化、开始反思、重拾传统这条坎坷之路,这条路的尽头,必然是中华文明的再度崛起,为世界进步作出更大贡献。

但这不是可以一蹴而就的,也不能全盘否认并摒弃在实现这一历程中曾经留下的脚步与印记。

对于托尼的担心,我想安慰他:“放心,不会的。”中国人的胸怀足够宽广与坚强,“玻璃心”从来不是我们的特质,我们会修正一些令人困惑、反感、尴尬的地名,但肯定不会走上“逢洋必反”的老路。

可能把握尺度有些难度,过程会有一些波折,但只要制定规则的部门,能多听听群众的建议想法,把群众的感受与需求作为执行标准,不要矫枉过正,粗暴地一刀切,我相信,这真不是件什么大事。

即便受到挤压、遇到波折,中国也会张开双臂,继续拥抱世界,我对此深信不疑。